【26.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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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響的時候,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號碼,前面還帶着國際區號。唐鳳心裏莫名一緊。
如果不是新宇在美國讀書,這種境外電話唐鳳一律都當成詐騙電話處理的。
自從兒子去美國讀書後,偶爾會打國際長途回來,那是有緊急的事情聯系不到唐鳳的時候才會打電話,大部分時間用微信聯系就夠了。
她猶豫了一下,不敢不接,生怕錯過兒子的消息。
她接起來,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,中文說得有點僵硬。
“請問是朱新宇的母親嗎?”
唐鳳的手一下攥緊了。
“我是,你哪位?”
“我是他同學。朱新宇出了點交通事故。”
唐鳳腦子裏“嗡”一下。
“什麽交通事故?他人呢?人怎麽樣?”
“人沒大事。”對方趕緊說,“就是車……車撞得比較嚴重。現在人在醫院做檢查。”
唐鳳腿一軟,差點坐到地上。
沒大事。
這三個字本該讓她松口氣,可她聽見“醫院”兩個字,整個人還是抖了起來。
她扶着餐桌坐下,聲音都變了:“哪家醫院?你把地址發我。新宇現在能不能接電話?”
“他手機摔壞了。”對方頓了一下,“阿姨,您先別着急,醫生說只是輕傷。”
唐鳳嘴上說好,手卻抖得連微信都點不開。
地址發過來,是一串英文。
唐鳳盯着那些字母,一個也看不進去。
她第一反應是給朱磊打電話。
手指點到朱磊名字上,又停住了。
不能打。
至少現在不能打。
朱磊知道了,一定會問車怎麽來的。
寶馬的事情,她還沒來得及和他說。
不,不是不來得及。
是她根本沒打算說。
她本來想找個合适的機會輕描淡寫地提一句,說新宇原來的車壞掉了,換了一輛二手的寶馬,沒花多少錢。
反正朱磊工作忙,兒子又隔得遠,她不說,兒子不說,他能知道多少?
可現在孩子出車禍了。
車毀了。
車沒了唐鳳還沒有那麽着急,關鍵是人呢?同學說兒子沒事,兒子沒事怎麽不自己打電話?
唐鳳的心裏一時掠過居多不好的念頭。
她拿着手機,望着聯系人寫着兒子的那個電話號碼,祈禱老天不要那麽殘忍。
第二天淩晨,朱磊知道了。
不是唐鳳說的。
是學校在緊急聯系人裏找到了朱磊的郵箱和電話。
朱磊接完電話時,臉色白得吓人。
唐鳳正在廚房做早飯。
她昨晚一夜沒睡,天快亮時才眯了一會。起來後第一件事,就是給朱新宇發消息,問他哪裏受傷了,身上還疼不疼。
早飯做到一半,朱磊從書房出來。
“你怎麽不告訴我?”
唐鳳手裏的鏟子“當”一聲掉進鍋裏。
她轉過身,強笑了一下:“你知道了?昨天你回來的晚,我沒得及 和你說。”
朱磊沒有看她,手裏還拿着手機。
“車輛全毀,人輕傷。學校說他涉嫌危險駕駛,警方還在調查。”
唐鳳趕緊說:“人沒事就好,人沒事就好。車子壞了就壞了,都是身外物。”
朱磊擡頭看她。
那眼神很陌生。
“寶馬車哪裏來的?”
唐鳳的嘴唇動了動。
“他原來那輛車不好開……”
“我問你寶馬哪裏來的?”
朱磊聲音提高了八度,一下把唐鳳壓住了。
“我給他轉了點錢。”
朱磊像聽見什麽笑話,“你背着我給他二十多萬買寶馬?”
“什麽叫背着你?”唐鳳一下也火了,“他是我兒子!我給我兒子花錢,怎麽就背着你了?”
朱磊笑了,這個女人的自作聰明也是讓他無語了。
“你知道他拿錢去乾什麽了嗎?”
唐鳳一愣。
“買車啊。”
“他把車送去非法改裝了。”朱磊把手機扔到餐桌上,“改裝店,地下賽車圈,高速飙車。警察那邊已經有記錄了。”
唐鳳腦子有一瞬間空白。
“什麽地下賽車?新宇怎麽可能……”
“他出國以後一直沉迷賽車游戲。”朱磊打斷她,“學校老師說,他很多課根本不去上,作業不交,實驗缺席,多門課程不及格。”
唐鳳臉色一下變了。
朱磊一步步走近。
“他什麽時候開始玩賽車——游戲的?”
唐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上高中?還是在外校住校的時候就開始玩了嗎?”
朱磊的臉徹底沉下來。
唐鳳咬着牙:“我不知道,他中學成績那麽好,應該不會玩游戲吧。”
朱磊聲音發抖,“你給他買電腦,說是為了學習,其實是打游戲是吧?”
唐鳳猛地擡頭。
“給他買電腦是為了學習呀,你同意了的啊,你還說二十一世紀的人才哪能不懂電腦。”
唐鳳氣不打一處來,孩子做的好就是朱磊教子有方,只要有一點不好的地方,他必定是責怪自己。
朱磊一下子弓下腰,用拳頭捶打着自己的頭:“是我害了孩子!是我推波助瀾,将他推進了虛無的世界。”
他現在這個樣子,比他一股腦地責怪唐鳳更讓唐鳳難受。
唐鳳沒想到孩子玩游戲會讓朱磊有這麽大的振動。
“老朱,別這樣。現在的男孩子沒有不玩游戲的吧?”唐鳳去拉老朱的胳膊。
朱磊直起腰來,一把甩開唐鳳:“誰和你說的?沒有不玩游戲的?都這麽慣孩子,孩子還怎麽成才?我早就說了,慈母多敗兒,跟你說多少遍了,不能要什麽給什麽,你偏不聽,偏要背着我搞小動作,顯得你這個當媽的有多愛兒子似的,就知道讓我當惡人。”
唐鳳委屈,就這麽一個兒子,家裏又不是沒有錢,克扣孩子有什麽必要?
但是現在不是争論這個的時候。她關心的是:“新宇他,怎麽樣了?需要我去美國照顧他嗎?”
朱磊鄙夷地看了唐鳳一眼,眼前這個女人,蓬頭垢面的,一夜沒有休息好,臉上浮着一層菜色。
唐鳳這輩子眼裏只有阿拉大上海,沒眼界,沒見識。你以為美國是随便去的?你有簽證嗎?你以為是去隔壁菜市場啊?一擡腳就去了。
這些他懶得說。反正說了她也不懂。
朱磊轉身走進卧室。
打開衣櫃門,拿出一個行李箱。
唐鳳不知所措。
“朱磊,你什麽意思?”
“我去醫院旁邊的酒店住幾天。”
“你瘋了?”唐鳳聲音變得慌張又尖細,“就為這點事,你就要搬出去?”
朱磊回頭看她。
“這點事?”
唐鳳被他的眼神看得後背發涼。
“兒子出了大事,我現在要去想辦法處理。”朱磊把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,動作很快,“你也冷靜一下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想搬出去了?”唐鳳歇斯底裏地尖叫,“是不是那個女藥商給你安排好了地方?朱磊,你別以為我不知道,你當了主任以後,早就看不起我了。”
朱磊手上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現在這個時候,唐鳳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。
兒子躺在醫院裏。
兒子出國後沉迷賽車游戲,第一學期還能勉強維持,第二學期開始曠課,不交作業,GPA掉到了2.4。
學校發出了academic probation(學術警告),要求他補過兩門核心課,将GPA拉回3.0,否則就面臨着退學處分。
尤其是最後的這個消息,像一個炸彈一樣,炸開了朱磊看似完美的人生。
不行,無論如何,朱新宇都必須拿到博士學位。
這是朱磊的信念,和他的每一個人生信念一樣,不容置疑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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